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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12-27 | 身边的思想7：粪青变型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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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． 高成色粪青小W
小W同志以前是个标准粪青，其成色不逊于天天在网上飘荡的任何粪类。
小W20岁左右来到深圳，准备换一种活法。之前，小W毕业于技校，学的是机修，在纺织厂做了两三年工人。据说技校基本上都是毁人不倦的场所，这从小W描述中基本可以印证。平时拉帮结派、打架的时候动刀子、攀比着泡MM，任何课堂外的活动都围绕着激发肾上腺素展开。所以小W后来说，他那时候最梦想的就是他姐夫是个黑社会老大。这样他在校园里就可以象螃蟹那样横着走了。
进厂子以后，上班围着机床转，下班围着啤酒花生转。每月拿着千把块钱工资，并不需要考虑视野之外的事情。
这样的成长环境把小W铸造成了一个标准的粪青。小W来到深圳以后，对现实的观察与理解依然不超过目光所及的范围。每日下班回到家里，所描述的事情一定是当日眼睛所看见的，或耳朵所听到的。比如街上看到了什么搞笑的事，碰到了什么样奇怪的人，说起来眉飞色舞，听者实在感觉没甚意义，就附和着笑笑。
小W对目光之外的世界的理解，印证了教育部的成功。他曾经相信中国是世界文明的起源之地，这大概得归功于俺们从小受到的那种教育，比如祖冲之的圆周率比欧洲人早发现了几十年，屁股冒火的箭是火箭的祖先等等。所以小W有一次提到西方人，很自然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：“有什么了不起的，比起历史，我们是爷爷他们是孙子”――相当不忿也相当不屑，标准的粪青表情。
小W欣赏希特勒、仇视欧美，曾直言不讳地说砖子好，对18年以前的大学生夏令营的看法与D中央保持高度一致：冻卵！
因此，那个时候，小W在俺看来基本上是个不可救药的人，肚子里如果说还有那么一点东西的话，便是狼奶。一个标准粪青要实现转型，有如把旧式马桶洗涮成工艺品，难！
但后来在小W身上发生了一件事，对他触动却相当大。
二． 公民的恐惧
大概在小W刚到深圳那年的年底，也就是他到深圳不足一年的时候，某天晚上，当局在全城展开大抓捕，抓捕对象不是毒贩、不是黑社会，更不是贪官，而是孙志刚式的“三无”公民。小W没有暂住证，于是和很多左邻右舍一起被送进了局子，第二天一大早又被装进铁笼车送到东莞樟木头的集中营。
那时候办张深圳暂住证极其昂贵，每年要320元（含20元工本费），这几乎是关外血汗工厂里一个生产线工人大半个月的收入了。既然守法的成本很高，那三无人员就很多。小W只是千千万万在祖国连暂住身份都没有的普通公民中的一员。这一次是全市性的大扫荡，倒霉的小W是千千万万进了集中营的三无之一。
俺是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，于是展开营救行动。其实营救行动也相当简单，先是赶到深圳银湖的收容所，到那里时，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来救人的亲友，大伙被告之，三无们已经被转移到樟木头集中营，于是大家打的到樟木头。依旧是黑压压的一大片，人声鼎沸沸，就象春运时的火车站一样。既然找到了地方，剩下的事就只有一样了：交钱，每人600，然后就领人。
当小W终于在傍晚时分出来站在大街上的时候，都快哭出来了，19岁的他哪里见过国家机器这阵仗？以前抄着棍子面对小混混时以为自己很牛B，如今被顶着国徽的人提来提去，有如鸡鸭一般，坐过焊着铁庞子的囚车，睡过集中营，被强行搜过身，打过10元钱一个的求救电话，见识过同类被公开勒索，毫无尊严，完全是祖国为刀俎、我为鱼肉嘛。不要说小混混，这比黑社会都…
可怜的小W初来深圳尚未安顿下来，就业、生存的压力犹存，又受此惊吓，彻底没了安全感。自那以后有一两年时间，小W对有国家机器象征符号的东东都害怕，俺有时候能感觉到他大白天看见警察都想出溜，甚至想绕着走；晚上住在出租屋时大气不敢出，没事拉着窗帘关着灯，随时提防着有一只戴袖章的手伸进来喊道：“暂住证！”。那时候我们去找他都要在门上敲出几长几短的暗号来，否则任你敲破了门，里面也死静死静的。
心灵的刺激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，可笑的是，一个政权给一个普通公民带来了何等的恐惧！当时救小W出来以后，俺曾反问过他：“你不是说砖子好吗？”小W说不好不好，但俺怀疑对于一个不知人权为何物的粪青来说，对于一个知识范围不可能涉及宪法，更不可能涉及国际人权公约或者联合国人权宣言的人来说，小W未必能想透此番际遇与砖子制度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三．知识改变命运
但这个经历是一个活生生的教材，或许也是小W来到深圳以后读到的第一本深刻的“书”；后来小W受人鼓惑开始自考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。法律这个东东，虽然与机械一样带有工具性，但讲究的是平等和契约，要厘清的是责任和义务，要捍卫的是权利和秩序！小W同志自此以后眼界大开，和他一起唠嗑的时候很容易感受到其视野从目光所及的范围，急速扩展到了整个社会，张口闭口罗马法如何如何，还经常弄出来些俺不大听得懂的某某法典之类。
法理和法条的训练，让小W开始近距离观察到中国法制的细节问题，他经常会谈到某某程序是如何的荒诞，或者某某规定给了法官大的可笑的自由裁量权。对案例的关注（小W几乎每日必看CCTV的《今日说法》，据他说如今这节目快成了宣传阵地了，水准大不如前），使小W从法治/制的角度了解到中国社会的现状。
后来小W一番苦读（那是真苦，旁人看着都苦），用六年时间里先后拿到了法律专科文凭、法律本科文凭，并于2005年有如神助般地一次性通过全国司法考试。如今这个前技校毕业的纺织技工，名片上印的金字招牌是“实习律师W”－－需要特别说明的是，丫也不再是粪青了。前几日，收到小W下班途中的一条短信：“此段路塞车N年了政府都解决不了，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些什么！”－－事实证明，马桶当真可以洗涮成工艺品！
如果要总结一下小W是如何从标准粪青转型的，俺以为无外乎有二：生活经历＆知识。
小W同志以前是个标准粪青，其成色不逊于天天在网上飘荡的任何粪类。
小W20岁左右来到深圳，准备换一种活法。之前，小W毕业于技校，学的是机修，在纺织厂做了两三年工人。据说技校基本上都是毁人不倦的场所，这从小W描述中基本可以印证。平时拉帮结派、打架的时候动刀子、攀比着泡MM，任何课堂外的活动都围绕着激发肾上腺素展开。所以小W后来说，他那时候最梦想的就是他姐夫是个黑社会老大。这样他在校园里就可以象螃蟹那样横着走了。
进厂子以后，上班围着机床转，下班围着啤酒花生转。每月拿着千把块钱工资，并不需要考虑视野之外的事情。
这样的成长环境把小W铸造成了一个标准的粪青。小W来到深圳以后，对现实的观察与理解依然不超过目光所及的范围。每日下班回到家里，所描述的事情一定是当日眼睛所看见的，或耳朵所听到的。比如街上看到了什么搞笑的事，碰到了什么样奇怪的人，说起来眉飞色舞，听者实在感觉没甚意义，就附和着笑笑。
小W对目光之外的世界的理解，印证了教育部的成功。他曾经相信中国是世界文明的起源之地，这大概得归功于俺们从小受到的那种教育，比如祖冲之的圆周率比欧洲人早发现了几十年，屁股冒火的箭是火箭的祖先等等。所以小W有一次提到西方人，很自然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：“有什么了不起的，比起历史，我们是爷爷他们是孙子”――相当不忿也相当不屑，标准的粪青表情。
小W欣赏希特勒、仇视欧美，曾直言不讳地说砖子好，对18年以前的大学生夏令营的看法与D中央保持高度一致：冻卵！
因此，那个时候，小W在俺看来基本上是个不可救药的人，肚子里如果说还有那么一点东西的话，便是狼奶。一个标准粪青要实现转型，有如把旧式马桶洗涮成工艺品，难！
但后来在小W身上发生了一件事，对他触动却相当大。
二． 公民的恐惧
大概在小W刚到深圳那年的年底，也就是他到深圳不足一年的时候，某天晚上，当局在全城展开大抓捕，抓捕对象不是毒贩、不是黑社会，更不是贪官，而是孙志刚式的“三无”公民。小W没有暂住证，于是和很多左邻右舍一起被送进了局子，第二天一大早又被装进铁笼车送到东莞樟木头的集中营。
那时候办张深圳暂住证极其昂贵，每年要320元（含20元工本费），这几乎是关外血汗工厂里一个生产线工人大半个月的收入了。既然守法的成本很高，那三无人员就很多。小W只是千千万万在祖国连暂住身份都没有的普通公民中的一员。这一次是全市性的大扫荡，倒霉的小W是千千万万进了集中营的三无之一。
俺是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，于是展开营救行动。其实营救行动也相当简单，先是赶到深圳银湖的收容所，到那里时，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来救人的亲友，大伙被告之，三无们已经被转移到樟木头集中营，于是大家打的到樟木头。依旧是黑压压的一大片，人声鼎沸沸，就象春运时的火车站一样。既然找到了地方，剩下的事就只有一样了：交钱，每人600，然后就领人。
当小W终于在傍晚时分出来站在大街上的时候，都快哭出来了，19岁的他哪里见过国家机器这阵仗？以前抄着棍子面对小混混时以为自己很牛B，如今被顶着国徽的人提来提去，有如鸡鸭一般，坐过焊着铁庞子的囚车，睡过集中营，被强行搜过身，打过10元钱一个的求救电话，见识过同类被公开勒索，毫无尊严，完全是祖国为刀俎、我为鱼肉嘛。不要说小混混，这比黑社会都…
可怜的小W初来深圳尚未安顿下来，就业、生存的压力犹存，又受此惊吓，彻底没了安全感。自那以后有一两年时间，小W对有国家机器象征符号的东东都害怕，俺有时候能感觉到他大白天看见警察都想出溜，甚至想绕着走；晚上住在出租屋时大气不敢出，没事拉着窗帘关着灯，随时提防着有一只戴袖章的手伸进来喊道：“暂住证！”。那时候我们去找他都要在门上敲出几长几短的暗号来，否则任你敲破了门，里面也死静死静的。
心灵的刺激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，可笑的是，一个政权给一个普通公民带来了何等的恐惧！当时救小W出来以后，俺曾反问过他：“你不是说砖子好吗？”小W说不好不好，但俺怀疑对于一个不知人权为何物的粪青来说，对于一个知识范围不可能涉及宪法，更不可能涉及国际人权公约或者联合国人权宣言的人来说，小W未必能想透此番际遇与砖子制度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三．知识改变命运
但这个经历是一个活生生的教材，或许也是小W来到深圳以后读到的第一本深刻的“书”；后来小W受人鼓惑开始自考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。法律这个东东，虽然与机械一样带有工具性，但讲究的是平等和契约，要厘清的是责任和义务，要捍卫的是权利和秩序！小W同志自此以后眼界大开，和他一起唠嗑的时候很容易感受到其视野从目光所及的范围，急速扩展到了整个社会，张口闭口罗马法如何如何，还经常弄出来些俺不大听得懂的某某法典之类。
法理和法条的训练，让小W开始近距离观察到中国法制的细节问题，他经常会谈到某某程序是如何的荒诞，或者某某规定给了法官大的可笑的自由裁量权。对案例的关注（小W几乎每日必看CCTV的《今日说法》，据他说如今这节目快成了宣传阵地了，水准大不如前），使小W从法治/制的角度了解到中国社会的现状。
后来小W一番苦读（那是真苦，旁人看着都苦），用六年时间里先后拿到了法律专科文凭、法律本科文凭，并于2005年有如神助般地一次性通过全国司法考试。如今这个前技校毕业的纺织技工，名片上印的金字招牌是“实习律师W”－－需要特别说明的是，丫也不再是粪青了。前几日，收到小W下班途中的一条短信：“此段路塞车N年了政府都解决不了，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些什么！”－－事实证明，马桶当真可以洗涮成工艺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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